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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6-02-13 17:43:37  点击量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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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苏晚很快从父亲那里得知了答辩失利的风声,以及司愿在会场上的“嚣张”表现。她又惊又怒,更让她恐慌的是,父亲语气凝重地告诉她,内部似乎也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迹象,有几个重要技术岗位的人员流失,而且流失方向,隐约指向那个该死的“星澜”科技!

  她再次试图联系江烬,电话不接,信息不回。她跑去公司找他,被助理客气而坚定地拦在办公室外,说江总在开重要会议。她甚至回了新房,发现江烬根本没有回去住的迹象。

  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恐惧包围了苏晚。她感觉自己在失去对一切的控制——丈夫的心,家族的生意,甚至未来安稳富足的生活。

  她像困兽一样在豪宅里踱步,摔碎了几个名贵的花瓶。最后,她红着眼睛,拨通了那个“李哥”的电话。

  “李哥!帮我做件事!我要司愿那个身败名裂!不管用什么方法!我要她立刻从北京消失!钱,要多少我给多少!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传来男人为难的声音:“苏小姐,这……恐怕不太好办。我们查过,这个司愿背景不简单,出入都有保镖跟着,行踪很注意。而且她现在风头正劲,是不少人的焦点,硬来风险太大……”

  “我不管!”苏晚歇斯底里地尖叫,“你必须给我想办法!不然你以前那些烂事,我全都给你捅出去!”

  “苏小姐,您别激动……”李哥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冷意,“咱们合作是求财,不是玩命。您要出气,办法不是没有,但得用脑子。比如……舆论?”

  “她现在不是科技新贵,归国精英吗?最看重名誉。”李哥压低声音,“要是爆出点黑料,比如……学术不端?专利纠纷?或者……私生活混乱?真假不重要,关键是能把水搅浑,让她焦头烂额。到时候,那些捧着她的资本和合作伙伴,还不得掂量掂量?”

  苏晚眼睛一亮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对!对!就这么办!你马上给我去挖!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她的把柄!没有就编!我要最快时间看到效果!”

  挂了电话,苏晚的心跳依旧很快,但多了几分扭曲的快意。司愿,你想在阳光下打败我?我先把你拖进泥潭!

  她不知道的是,她这通近乎疯狂的电话,已经被林薇通过特殊渠道监控到。信息第一时间送到了司愿面前。

  司愿看着截获的通话内容摘要,嘴角泛起一丝冷嘲。“让她跳。注意保护好我们团队所有人的隐私和安全,尤其是那几位刚加入的工程师。另外,把我们准备好的关于苏氏企业那个‘锦绣家园’楼盘质量问题的材料,还有他们关联公司涉嫌违规操作的证据,挑一部分不那么敏感的,匿名发给几家有影响力的调查记者和行业自媒体。记住,要‘无意中’泄露,显得像是内部人爆料。”

  江烬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两天。司愿那些平静的叙述,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。他无法工作,无法思考,一闭眼就是那些可怕的画面。

  他第一次真正审视自己的婚姻。他娶苏晚,有多少是因为所谓的“感情”,有多少是因为合适,因为家族利益,因为……习惯了她的存在和追求?而这份“合适”的背后,竟然藏着如此丑陋的真相。

  他想起司愿最后那句话:“带着你的愧疚,和你用谎言与伤害构建的婚姻,好好过下去吧。这才是对你,对苏晚,最好的‘惩罚’。”

  这确实是最残忍的惩罚。日日夜夜面对一个曾经那样伤害过别人(而那个人恰恰是他现在满怀愧疚的对象)的妻子,知道她的真面目,却因为家族、利益、甚至可笑的“责任”而无法挣脱。而苏晚,则要终生活在被揭穿的恐惧和丈夫冷漠的审视中。

  但江烬不甘心。他不仅仅是愧疚,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、被强烈吸引后又骤然失去的痛楚。司愿身上那种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光芒,那种冷静强大的力量,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,也映照出他过往人生的浅薄和空洞。

 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,去查司愿这些年的经历。查到的结果让他更加震撼。她以几乎全额奖学金读完世界顶尖学府的博士,在硅谷最炙手可热的实验室做出突破性成果,却毅然放弃优厚待遇回国创业。“星澜”项目在业内已是传奇般的期待,无数资本大鳄都想分一杯羹。

  她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却无比辉煌的路。而他,被困在家族企业的框架和一段建立在沙子上的婚姻里。

  就在他痛苦挣扎时,助理发来紧急消息:网上开始出现大量关于“星澜科技”及其创始人司愿的负面爆料。有匿名帖指控她学术论文抄袭,有所谓“前同事”爆料她性格孤傲、难以合作、窃取团队成果,甚至还有模糊的照片暗示她私生活复杂,靠不正当手段获取投资。

  虽然这些爆料大多语焉不详,缺乏实锤,但在水军的推动下,正迅速发酵,开始影响“星澜”的舆论形象。

  江烬立刻意识到,这是苏晚的手笔。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符合她狗急跳墙的性格。

  电话一接通,苏晚带着哭腔和讨好声音传来:“阿烬!你终于肯理我了!我……”

  苏晚一窒,随即尖声否认:“不是我!阿烬,你怎么能怀疑我?肯定是司愿她自己得罪了人,或者竞争对手……”

  “苏晚!”江烬厉喝,“收起你那套把戏!我告诉你,立刻、马上给我停手!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撤干净!否则,别怪我不客气!”

  “江烬!你为了那个吼我?我是你老婆!”苏晚也爆发了,“她算什么东西?一个阴魂不散的扫把星!她一回来就搅得我们不得安宁!我就是要她好看!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!”

  “不得安宁的是你自己!”江烬怒火中烧,“是你自己做过的孽,现在报应来了!我警告你,再敢动司愿一下,江太太这个位置,你也坐到头了!江家和苏家的合作,我也可以重新考虑!”

  最后这句话,戳中了苏晚最致命的软肋。她瞬间慌了:“阿烬!你不能!你怎么能为了她……”

  “我不是为了她!”江烬疲惫而绝望地打断,“我是为了我自己!我不能再看着你,用这种肮脏的手段,去伤害一个已经受过太多伤害的人!苏晚,你好自为之!”

  他狠狠挂了电话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知道,这番警告或许能暂时让苏晚收手,但根本矛盾无法解决。他和苏晚的婚姻,已经是一艘注定要沉没的破船,只是时间问题。

 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思考如何能帮到司愿,哪怕只是抵消一点点苏晚造成的负面影响。

  他联系了公关部的负责人,以个人名义,要求他们动用一切资源,协助压灭针对“星澜”和司愿的不实谣言,并引导舆论关注“星澜”项目的技术价值和社会意义。同时,他以战略投资部的名义,向“星澜”科技发出了正式的公函,表达了对“星澜”项目的浓厚兴趣,希望探讨投资或战略合作的可能性。

  做完这些,他感到一阵虚脱。他知道,自己和司愿之间,隔着山海,隔着无法弥补的过去。他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,或许连赎罪的边都够不上。

  但他只能这么做。仿佛这样,才能让自己从那沉重的愧疚和莫名的情感中,获得一丝丝喘息的空隙。

  司愿对网上突然冒出的黑料并不意外。林薇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,一方面通过法律手段向发布平台施压,要求删除不实信息并提供爆料者线索,另一方面,组织“星澜”的技术团队和合作学者,在专业论坛和媒体上发布了一系列技术科普文章和成果展示,用硬实力说话。

  同时,那些关于苏氏的“黑料”也开始在特定圈层流传开来。“锦绣家园”的漏水、墙体开裂等问题被业主和记者曝光,苏氏旗下建筑公司违规分包、使用不合格建材的旧闻也被翻出。虽然暂时没有形成大规模舆论风暴,但足以让苏承业焦头烂额,无暇他顾。

  的“援手”来得有些出乎意料。司愿看着那份措辞严谨、条件优厚的投资合作意向书,以及公关部暗中帮忙平息谣言的报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但很快归于平静。

  “跳梁小丑,不用理会。”司愿看着电脑屏幕上“星澜”项目的最新进展数据,“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。智慧园区项目的结果快出来了吧?”

  果然,第三天,评审组正式通知,“星澜”科技提交的方案以其突出的技术前瞻性、创新的商业模式和可靠的实施保障,在综合评议中胜出,获得智慧园区项目的独家合作权。

  消息传出,业界震动。“星澜”和司愿的名字,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,但这次,是带着实打实的业绩和光环。

  苏氏企业上下如丧考妣。苏承业在办公室大发雷霆,却也无可奈何。项目丢了,家族生意又接连爆出问题,资金压力骤增。他第一次开始严重怀疑,与江家的联姻,是否真的能给苏家带来预期的利益,还是……反而加速了危机?

  苏晚得知消息后,砸碎了新房客厅里所有能砸的东西。愤怒、恐惧、嫉妒、绝望,种种情绪将她吞噬。她知道,自己完了。不仅失去了最重要的项目,在江烬心中也早已形象破产,连父亲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失望和烦躁。

  先是阿玲慌慌张张地打电话来,说当年另一个跟班刘倩,因为承受不住心理压力,私下里去找过司愿道歉,还留下了一份签了名的书面陈述,详细描述了当年几次主要的欺凌事件经过。司愿那边似乎接受了道歉,但没有表态。

  紧接着,李哥也传来坏消息,他雇的水军公司被网信办盯上了,有几个账号被查封,线索正在往上摸,让他最近别再联系。

  她想起了江烬的警告,想起了司愿那冰冷平静的眼神。她知道,司愿不会放过她。现在的舆论反击和项目争夺只是开始。

 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。而唯一可能还有点用的筹码,只剩下江烬,或者说,江太太这个身份,以及江、苏两家的共同利益。

  她换上最柔弱的姿态,精心打扮,去大楼下等江烬。这一次,她没有硬闯,只是红着眼圈,楚楚可怜地站在寒风里。

  “阿烬!”苏晚扑上来,抓住他的衣袖,眼泪簌簌落下,“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!你原谅我好不好?我们回家吧,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……求求你了,别不要我……爸爸的公司现在很困难,我需要你,江家也需要苏家的支持啊……”

  江烬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,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厌烦。他想起了司愿口中的那些暴行,想起了她此刻可能正在为胜利从容淡定地工作。对比如此鲜明,如此讽刺。

  他一点点掰开苏晚的手指,声音疲惫而决绝:“苏晚,我们之间,已经不可能了。至于江家和苏家的合作,我会在公司层面妥善处理,尽量减少损失。但我们的婚姻……到此为止吧。”

  “不!我不离婚!我死也不离!”苏晚尖叫起来,引来路人侧目,“江烬,你不能这么对我!我嫁给你,整个圈子都知道!你现在为了那个司愿要抛弃我?你会身败名裂的!”

  “与她无关。”江烬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眼神里是彻底的冷漠,“是我们之间的问题,从始至终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
  苏晚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终于明白,她失去了最后一张牌。江烬的心,早已不在她这里。而她所倚仗的一切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。

  智慧园区项目的成功,为“星澜”赢得了宝贵的落地场景和巨大的声誉。资本闻风而动,寻求合作的邀约雪片般飞来。司愿却保持着惊人的冷静,筛选合作伙伴极其严格,她更看重长期战略协同,而非短期利益。

  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研发和团队建设中。“星澜”北京研发中心的气氛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精密仪器,充满了创造力和紧迫感。

  偶尔,她会从林薇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江烬和苏晚的消息。江烬正式向苏晚提出了离婚,苏晚坚决不同意,双方陷入僵持。江氏内部对与苏家的合作项目重新评估,收缩了一些边缘业务。苏氏企业的麻烦不断,股价下跌,银行贷款收紧。

  司愿只是听着,不置一词。这些人的起伏,已激不起她心中太多波澜。她的目光,早已投向更远的地方。

  一天下午,司愿正在开会,前台紧急通知,有一位自称是她高中班主任王老师的老人,在楼下大厅想要见她。

  大厅休息区,一位头发花白、精神还算矍铄的老人坐在那里,正是她高中时的班主任王老师。老人看到她,有些激动地站起来。

  “司愿啊,真的是你!变化太大了,老师都快认不出来了!”王老师上下打量她,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慨,“好,好啊!出息了!老师为你高兴!”

  “老师,您身体还好吗?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”司愿心中温暖,这位老师当年虽然无法完全保护她,但至少曾在她被欺负后,私下给过她一些关心和鼓励。

  “我好,都好。”王老师摆摆手,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,“我这次来,是有件事……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
  王老师从随身布包里,拿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纸信封,递给司愿。“前些天,学校档案室搬迁,整理旧物时,发现了这个。是当年……你父母交给我,后来我又交给学校的……一些东西的复印件。原本的实物,可能已经遗失了。我觉得……你应该看看。”

  第一张,是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复印件,时间是她高三那年。诊断结果:中度抑郁,伴有焦虑症状及创伤后应激反应(PTSD)倾向。建议休学治疗。

  第二张,是一份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的“情况说明”,详细列举了从高一开始,遭受苏晚等人欺凌的具体时间、地点、方式和参与者。后面附有她当时偷下的、被毁坏的物品和身上伤痕的模糊照片复印件,以及几位目击同学的隐去姓名的证言摘要。

  第三张,是她父母写给学校领导的血泪控诉信复印件,请求学校严肃处理,保护他们的女儿。

  这些纸张,比婚礼上送出的那份处分通知,更加触目惊心,更加血肉模糊。它们记录了她曾经怎样在绝望中挣扎,她的家庭曾经怎样卑微地祈求公正。

  司愿看着这些纸,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。原来,父母当年还试图留下过这些。原来,她曾经离崩溃那么近。

  王老师的声音带着歉疚和心疼:“司愿,老师当年……能力有限,没能保护好你。学校当时……唉,也有他们的难处和顾虑。这些东西,当时没能起到太大作用,反而可能……给你和你父母带来了更大的压力。老师一直觉得对不住你。现在你好了,有出息了,这些东西,本来不该再来打扰你。但是……我觉得,你有权利知道全部,也有权利决定怎么处理它们。”

  司愿将纸张仔细地重新装回信封,握在手中,抬起头,对王老师露出一个真诚而平静的微笑。

  “谢谢您,王老师。谢谢您当年对我的关心,也谢谢您今天特意送来这些。它们对我……很重要。”她顿了顿,“过去的事情,已经过去了。我很好,真的。”

  送走千恩万谢、老怀宽慰的王老师,司愿独自回到办公室。她锁上门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。

 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,足够平静。但看到那些父母泣血的文字,看到自己当年颤抖写下的控诉,看到那份冰冷的诊断书,心脏深处某个角落,还是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痛。

  那不是对施暴者的恨,那是对当年那个无助的、绝望的、差一点就被彻底摧毁的自己的……疼惜。

  她走到碎纸机前,将那个牛皮纸信封,连同里面的所有复印件,一起,缓缓喂了进去。

  她拿起内线电话:“林薇,通知核心团队,半小时后开会。我们需要调整‘星澜’下一阶段在医疗健康领域的应用拓展优先级。”

  江烬与苏晚的离婚拉锯战成了圈内人尽皆知的秘密。苏晚死活不肯签字,动用了一切关系施压,甚至跑到江家老宅哭闹,以死相逼。江母最初还劝和,但在得知更多关于苏晚过往欺凌同学的细节(江烬没有说出司愿的名字,但暗示了性质恶劣)以及苏家企业目前面临的烂摊子后,态度也逐渐冷淡下来。江家丢不起这个人,更不想被苏家这个泥潭拖垮。

  江烬铁了心要离。他搬出了所有婚内财产协议,请了最好的离婚律师。同时,他顶着巨大压力,在内部推动与苏家合作项目的清算和剥离,哪怕承受短期损失也在所不惜。他的转变让许多人惊讶,也让一些原本不满苏家作风的江氏元老暗暗支持。

  苏晚众叛亲离。父亲苏承业怪她连累了家里,母亲除了哭毫无办法,昔日的“朋友”纷纷避之不及。她像疯了一样,每天给江烬打电话、发信息,从哀求到咒骂,从回忆往昔到威胁曝光江家“黑料”,无所不用其极。

  江烬换了号码,让助理过滤所有信息。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,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。但每当夜深人静,司愿平静叙述过往的声音,她离开咖啡馆时决绝的背影,还有她如今在商场上从容耀眼的身姿,就会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。

  他只能通过关注“星澜”的动向,来获取一点点关于她的消息。他知道“星澜”又获得了新一轮巨额融资,知道智慧园区项目顺利开工,知道“星澜”的医疗AI辅助诊断系统在某顶尖医院开始临床试验,效果惊人……

  与此同时,苏家的境况急转直下。“锦绣家园”的质量问题引发业主大规模维权和媒体持续报道,银行贷款到期无法续贷,几个关键项目因资金链断裂停滞,供应商纷纷上门催债。苏承业四处求援,但墙倒众人推,昔日的合作伙伴要么避而不见,要么趁火打劫。

  雪上加霜的是,税务和住建部门突然对苏氏企业启动了联合调查,原因是“接到群众实名举报”。

  苏晚最后的疯狂,是直接冲到了“星澜”科技北京研发中心的楼下。她不顾形象,披头散发,对着大楼嘶喊司愿的名字,骂她是“”、“扫把星”、“害人精”,引来无数人围观拍照。

  保安迅速将她控制住,带离了现场。但这一幕,还是被人拍下视频,传到了网上。虽然很快被删除,但“江太太大闹科技新贵公司”的传言还是不胫而走,将江、苏两家的丑闻推向了高潮。

  江烬得知后,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和怜悯。他向法院提交了苏晚严重精神状况不稳定、影响他人安全、以及恶意诋毁他人名誉的证据(包括她大闹“星澜”的视频和网上雇佣水军的线索),申请强制离婚和人身安全保护令。

  法院很快受理,并基于证据,支持了江烬的部分诉求,发出了临时保护令,禁止苏晚接近江烬及其工作场所,并加快了离婚诉讼的审理流程。

  苏晚被这最后一击打懵了。她被强制带离法院,送回了苏家。面对父亲的怒吼、母亲的哭泣、债主的上门和冰冷的法律文书,她终于崩溃,精神出现了严重问题,被送进了医院。

  曾经骄纵跋扈、不可一世的苏家大小姐,以这样一种狼狈凄惨的方式,退出了这场由她开启的、持续了十余年的悲剧。

  司愿结束了一个冗长的国际董事会,走出会议室时,已是晚上九点多。林薇跟在她身边,汇报着明天的工作安排。

  “司总,那边,今天又发来了第三份合作建议书,条件比前两次更加优厚,几乎是战略让步。江烬先生本人……也希望有机会能再和您谈一次。”林薇斟酌着说道。

  司愿看着电梯镜面中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,淡淡道:“不必了。回复他们,感谢认可,但‘星澜’现阶段没有引入同业战略投资者的计划。另外,”她顿了顿,“以我个人名义,给江烬发一封邮件。”

  就在这时,车库入口的斜坡处,突然冲进来一个浑身湿透、踉踉跄跄的身影。保安试图阻拦,那人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挣脱开来,直直地朝着司愿的车冲过来。

  “司愿!司愿!求你!见见我!求求你!”嘶哑的、带着哭腔的男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,被雨声衬得格外凄厉。

  他显然没有遵守保护令(那是针对苏晚的),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。昂贵的西装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脸色苍白,眼圈通红,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江家继承人的从容风度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透明防水袋包裹着的、看起来像是信封的东西。

  司愿抬起手,制止了她。她静静地看着江烬,眼神里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疏离的平静。

  江烬见她不走,也不说话,只是那样看着自己,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被冰冷的绝望浇灭,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哀恸。他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,竟直直地跪在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!

  “司愿……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语无伦次,双手颤抖着举起那个防水袋,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,“我知道……我说什么都没用……我也不敢求你原谅……但是……但是这个……我找到了……我一直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 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打开防水袋,取出里面的东西,手指却因为寒冷和激动而不听使唤。

  司愿终于动了。她向前走了两步,停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。保镖紧紧护在她身侧。

  “江先生,请你起来。”她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我们之间,早已无话可说。”

  “不!你看这个!”江烬终于扯开了袋子,从里面抽出一个同样被小心保护着、却依然能看出年代久远的、淡蓝色的信封。信封没有署名,封口有些破损。

  “这是我前几天……整理我高中时旧物,在一个我早就忘了的、不用的旧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找到的……”江烬的声音破碎不堪,充满了巨大的悔恨和痛苦,“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……我一点印象都没有……可能是当年谁恶作剧塞进去的,或者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  他仰着头,雨水和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他努力想看清司愿的脸,却只看到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身影。

  “这是……你当年写给我的……对吗?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泣音,“我看到了血迹……虽然褪色了……但我看到了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当年如果看到了……如果我哪怕多注意你一点……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?是不是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?是不是……”

  他说不下去了,只是跪在那里,举着那封染血的、未曾开启过的旧情书,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。

  司愿的目光,落在那淡蓝色的信封上。很旧了,边角磨损,封口处,确实有一小片淡淡的、陈年的褐色痕迹,像干涸的血迹,也像褪色的墨水。

  她的记忆,被拉回到那个遥远的午后。她鼓足一生勇气,写下那些青涩而真挚的字句,悄悄放进他的书包。然后,在回家的路上,被苏晚她们堵住,抢走了她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另一份小礼物(一枚她自己攒钱买的、廉价的钥匙扣),在推搡和嘲笑中,她的手被粗糙的墙壁擦破,血滴在了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信封上……

  原来,它竟然以这样的方式,沉寂了十多年,然后在这个雨夜,以这样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方式,出现在她面前。

  司愿的心中,没有掀起任何波澜。没有对往昔纯真心动的怀念,没有对阴差阳错的遗憾,更没有对眼前男人痛不欲生的动容。

  那只是很久很久以前,一个已经死去的、名叫“司愿”的小女孩,做过的一件微不足道的、早已被埋葬的傻事。

  她收回目光,看向跪在雨地里,浑身湿透、狼狈绝望的江烬,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而冰冷,穿透淅沥的雨声:

  “你的道歉,我早已说过,毫无意义。你的痛苦,是你的课题,与我无关。你的婚姻,你的人生,都是你自己的选择,后果也请你自己承担。”

  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雨水冲刷着车窗,将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扭曲成模糊的一片。

  良久,她轻声对副驾驶的林薇说:“明天,帮我联系一下‘蒲公英’反校园欺凌公益基金会,以‘星澜’和我个人的名义,追加一笔捐款,定向用于受害青少年的心理干预和法律援助。”

 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前行,驶向灯火通明的远方。那里有未竟的梦想,有待攀登的高峰,有一个由她自己亲手开创的、广阔而明亮的未来。

  过去的一切,好的,坏的,痛苦的,遗憾的,都留在了身后那个湿冷的雨夜里,连同那个跪地忏悔的男人,和那封未曾开启的、染血的旧日情书。

  江烬在冰冷的地下车库跪了很久,直到保安实在看不下去,撑着伞过来,小心而强硬地将他扶起,带离了“星澜”的地界。

  雨水早已将他浇透,寒意侵入骨髓,却比不上心口那一片荒芜冰冷的空洞。司愿最后那番话,像最锋利的冰锥,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击碎。

  她甚至不屑于看一眼那封情书,不屑于知道当年那个卑微的女孩曾怀揣怎样一份小心翼翼的情感。对她而言,那只是“无关紧要的旧信”,是“早已被埋葬的傻事”。

  连同他这个人,他的痛苦,他的忏悔,他的爱意(如果那迟来的、扭曲的情感可以称之为爱的话),都彻底成了“无关紧要”。

 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那间冷清的公寓,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那封淡蓝色的、染血的情书,被他紧紧攥在手里,早已被雨水和自己的汗水浸得皱皱巴巴,边缘破损。

  他知道里面写着什么,无非是那个年纪最纯真也最无望的倾慕。而信封上那抹褪色的血迹,无声地诉说着这封信诞生时所伴随的屈辱与伤害。

  他的漠视,是压垮那个女孩的最后一根稻草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自己永远失去了知晓和弥补的资格。

  他将那封信锁进了抽屉最深处,和那枚徽章、那份处分通知放在一起。像一个专门陈列他罪证的刑具陈列室。

  与苏晚的离婚官司,在江家不计代价的推动下,终于在冬日落下了帷幕。法院判决准予离婚,基于婚内财产协议和江烬提交的苏晚精神状况及恶意行为证据,苏晚仅分得极少一部分财产,且需要承担部分诉讼费用。

  苏晚本人没有出庭。她仍然在医院接受治疗,据说情况时好时坏,拒绝见任何人,包括她的父母。苏家已濒临破产边缘,靠着变卖资产和江家最后出于“人道主义”给出的一笔有限资金,勉强维持,但早已退出了一线舞台,沦为圈内笑谈和警示。

  江烬恢复了单身,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。他变得更加沉默,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,近乎自虐般地推动的转型和改革,手段比以往更加果决,甚至有些冷酷。他试图用事业的成功来填补内心的空洞,却发现那空洞如同黑洞,吞噬一切光亮。

  他偶尔会从财经新闻上看到司愿和“星澜”的消息。她们又攻克了一个技术难关,获得了国际性大奖,与某国政府签订了重大合作项目……她始终在向上走,步履不停,光芒愈盛。

  他再也没有试图联系过她。那场大雨中的跪地哀求,是他能做出的最卑微、也是最后的姿态。被她彻底拒绝后,他最后一点自尊和勇气也消耗殆尽。

  他只能在每个无法入眠的深夜,打开那个抽屉,看着里面的三样东西,承受着凌迟般的悔恨和痛苦。这是他的炼狱,他甘愿沉沦其中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贴近一点点她曾受过的苦难。

  “星澜”科技已成为全球人工智能领域无法忽视的巨头。其开创的“星澜架构”被行业公认为下一代AI基础设施的基石,广泛应用于智慧城市、医疗健康、科学探索、高端制造等关键领域。司愿本人,也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科技新贵,而是被视为引领时代变革的标杆人物之一,荣誉等身。

  但她依旧保持着惊人的低调,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和研发中心。她的生活似乎除了工作,还是工作。

  只有最亲近的助理林薇知道,司愿每年都会抽出固定时间,匿名前往“蒲公英”基金会资助的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,以志愿者的身份,与那些曾遭受校园欺凌的孩子待上几天。她很少说话,只是安静地倾听,用她特有的沉静和力量,给予那些受伤的灵魂无声的陪伴和支撑。

  她也一直坚持资助偏远地区的女孩接受 STEM(科学、技术、工程、数学)教育,建立了数个以她母亲名字命名的奖学金。

  这一年的科技领袖峰会,在上海举行。司愿作为压轴嘉宾,被邀请发表关于“技术向善与人类未来”的主旨演讲。

  这是她近年来罕见的公开长篇演讲。会场座无虚席,全球顶尖的科技精英、学者、投资人、政府官员汇聚一堂。

  司愿一袭简洁的黑色裙装走上讲台,聚光灯下,她身姿挺拔,面容沉静,目光清澈而坚定。经过岁月沉淀,她身上那份从容与力量感愈发内敛,也愈发夺目。

  她的演讲没有炫技,没有浮夸的展望,而是从最根本的伦理问题出发,探讨技术在狂飙突进中应坚守的底线,强调创新必须与责任并行,科技发展必须以人的尊严和福祉为最终旨归。她分享了“星澜”在数据隐私保护、算法公平性、技术普惠方面所做的具体努力和思考。

  “……我们创造工具,工具也在塑造我们。在算力与算法以指数级速度进化的今天,比‘能不能’更重要的,是‘该不该’。比追逐无限可能性更紧迫的,是定义不可逾越的边界。”她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传遍会场,清晰而富有感染力,“‘星澜’所追求的,从来不仅仅是更快的速度、更大的模型、更炫酷的应用。我们追求的,是让技术真正照亮人类前行的道路,而不是将我们引向未知的深渊。这需要勇气,需要智慧,更需要一份始终如一的、对生命的敬畏与悲悯。”

  演讲结束,全场起立,掌声雷动,经久不息。许多人的眼中闪着激动和深思的光芒。

  通道出口处,安静地停着她的车。不远处,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,似乎已经等了很久。

  三年时光,他也变了很多。气质更加沉稳,甚至有些暮气,鬓角有了几根不易察觉的白发。他穿着得体的西装,但眼神深处的疲惫和沉寂却难以掩饰。他远远看着被众人簇拥、光芒万丈的司愿,没有上前,只是那样看着,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
  司愿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方向,看到了他。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,就像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。

  江烬依旧站在原地,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,却暖不进他的眼底。

  绿草如茵,繁花似锦,现代化的建筑与自然景观完美融合。这里不仅是研发中心,也逐渐成为科技朝圣者和行业交流的圣地。

  司愿的办公室依旧在顶层,视野开阔。她刚刚结束一个关于“星澜”在气候变化预测模型中应用前景的内部研讨会。

  “司总,前台收到一份您的私人快递,没有寄件人信息,但附了一张卡片。”林薇将礼盒和卡片放在桌上。

  司愿拿起卡片。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:「恭贺‘星澜’再攀高峰。旧友敬上。」

  她打开礼盒。里面不是昂贵的礼物,而是一本看似普通、但装帧十分考究的皮质笔记本。笔记本很厚,有些年头了,边角已经磨得发亮。

  里面是手写的日记。字迹从稚嫩到逐渐成熟,记录着一个女孩从高中到大学,再到海外求学的点点滴滴。有学业上的困惑与突破,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,有孤独时的自我鼓励,也有对不公命运的愤怒与不屈的斗志。笔触时而脆弱,时而坚定,充满了生命的韧性和向上的力量。

  这是她年少时写的日记。在无数次被欺凌后,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,这个笔记本是她唯一的宣泄口和避难所。后来出国时,行李限重,她不得不舍弃了许多旧物,以为这本日记早已遗失在时光里。

  日记的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崭新的、印着烫金“星澜”LOGO的书签。书签背面,有一行手写的小字,墨迹很新:

  字迹不是江烬的,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人的。但这份“礼物”背后是谁的心意,她已然明了。

  她合上笔记本,指尖抚过温润的皮质封面。旧日的泪痕与汗水,挣扎与呐喊,都凝固在这些纸页间。它们是她来时的路,泥泞坎坷,却也是她力量的源泉。

  她没有悲伤,也没有感慨。只是平静地将笔记本放回礼盒,收进了书架最上层,与其他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放在一起。

  她走到窗前,望向园区里生机勃勃的景象。年轻的工程师们在草地上讨论问题,来自世界各地的访客在展厅里驻足观看,更远处,“星澜”与高校合作的青少年科技夏令营正在热闹地举行。

  某国际权威杂志评选“影响世界的百位人物”,司愿名列前茅,评语中写道:“她以非凡的智慧与坚韧,不仅开创了技术的新纪元,更以其对伦理的坚守、对弱者的关怀、对教育的热忱,重塑了科技领袖的榜样形象。她的故事,是关于创伤、超越与光芒的传奇。”

  聚光灯下,年岁渐长却风姿更甚的司愿接过奖杯。她穿着东方韵味的礼服,气质沉静雍容,目光睿智平和。

  “这份荣誉,不属于我个人,它属于所有在‘星澜’道路上探索的同行者,属于所有在逆境中依然相信知识、勇气和善良力量的人。”

  “我的人生,始于一段并不美好的青春。我曾身处黑暗,见识过人性中卑劣的一面。但幸运的是,我从未放弃对光的追寻——知识的光,理性的光,同理心的光。”

  “今天站在这里,我想对每一个曾经或正在经历黑暗时刻的年轻人说:伤害或许会留下疤痕,但它无法定义你是谁,更无法决定你能成为谁。你的价值,不取决于他人的眼光,而取决于你内心的力量和你选择前行的方向。”

  “科技是人类能力的延伸,但人性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。愿我们创造的每一行代码,设计的每一个算法,打造的每一个产品,都能承载对生命的尊重,对美好的向往,对公平正义的追求。”

  镜头扫过观众席,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一个头发已见灰白、面容沉静的男人,正专注地望着台上那个熠熠生辉的身影,眼神复杂,最终化为一片释然的平静与遥远的祝福。

  他是江烬。在他的带领下早已转型成功,稳居行业前列,但他本人却愈发低调,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家族慈善基金会,专注于教育公平和反欺凌事业。他终身未再娶,像一种自我放逐,也像一种沉默的忏悔与赎罪。

  他知道,他与台上那个人,早已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,各自延伸向不同的远方。

  但这已足够。他见证了那束从尘埃里挣扎而出的光芒,如何照亮自己,又如何照亮了更广阔的世界。

  而此刻,在遥远的东方,“星澜”总部顶层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。已经成为集团总裁、退居二线更多从事战略规划与人才培养的司愿,正通过屏幕观看颁奖直播。

  她起身,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。窗外,是她参与缔造的、灯火璀璨的智慧城市夜景,无数梦想在其中孕育、生长。

  她的手中,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多年前“归还”又最终被她留下、如今静静躺在抽屉一角的“优秀学生代表”徽章。冰凉的金属已被体温焐热,边缘的磨损痕迹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  那些尖锐的痛楚、激烈的恨意、漫长的黑夜,都早已被时光淬炼成内心坚不可摧的基石与脚下沉稳辽阔的土地。

  她失去过纯真,却收获了力量;经历过背叛,却学会了慈悲;见证过黑暗,却始终心向光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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